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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法也要接地氣 ——訪中國書協副主席孫曉云

    發表時間:2017-05-03??來源:大河美術 盛大林 字體: [大] [中] [小]   [關閉]

    出身書法世家,三歲開始習書;孜孜五六十年,聲名顯于書壇。孫曉云的書法,筆法嫻熟、結體雅正、章法渾融、平淡天成。堅守傳統,與古為新,出類拔萃,不讓須眉。她就像是書壇的一股“清流”,延續著傳統文化的“正脈”。

    第一次約訪,她說正在趕一部書稿;第二次約訪,她正在廣東主持全國第二屆臨書展的評選;第三次約訪,她正在北京參加中國書協的年度工作會議……4 月18 日,記者突然接到了孫曉云的電話,她說手上的任務剛剛交稿,可以抽出一點兒時間。放下電話,記者馬上網購了次日去南京的高鐵票。

    孫曉云的工作室并不大,也不豪華。她說還是習慣在家里看書寫字。讓座、泡茶、寒暄,眼前的孫曉云就像是鄰家的大姐,熱情而隨和,完全沒有“大家”的架子。

    李白《草書歌》103cm×31cm

    《大河美術》:眾所周知,您經常會抄書,從當年的《毛主席語錄》到現在的《四書五經》,幾十年如一日,就像是古代所說的“女紅”一樣,把寫字當成了一種生活方式。您為什么對抄書這么感興趣?您是抄書的時間多還是臨帖的時間多?

    孫曉云:對古人來說,抄書就是日常的生活方式。不管是抄經、寫信、日記、寫文章等,都是在抄或寫。抄書也是一種古老的學習方式,臨摹不就是在抄書嘛!抄書的時候,手、眼、腦等都需要配合來凝聚注意力,而且寫每一個字,對內心都是一種觸動,從而達到一種精神境界。抄書只是一種形式,不能為抄書而抄書。我寫每個字,每句話,都是過手、過眼、過心、過腦,對字的形狀、結構、意味都會琢磨。依葫蘆畫瓢,不過腦子,沒有意義。抄書更是一種很好的修煉方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兒。至于臨帖,跟抄書也差不多。我經常讀帖,小時候讀的比臨的要多。只是到了現代,電腦普及了,書法才成了一種純藝術。要看什么、記什么,電腦上直接查,用不著抄了。

    《大河美術》:您的《書法有法》一版再版,影響很大。這是一部講“法”的專著,都是技術層面的研究。請問您在書法審美方面有哪些思考?您認為什么樣的書法才是好書法?

    孫曉云:不是僅僅談技法。書法的審美與技法,是分不開的。而是古人講很多了,也很完備了。有時你可能覺得自己悟到了什么,一看古人早就講過了。我也曾寫過一篇文章,即當代書法的兩種“境”,一個是展廳中的“ 境”,一個是生活中的“境”。在偌大的展廳,燈光聚焦,很多人觀看,在這樣一個特定的環境,是怎樣的效果。再一個就是從實用的角度,在家庭或者辦公室怎樣去布置,起到實用的效果。在展廳可以懸掛大幅的作品,但在家庭是不可能掛的。所以,我就想讓書法作品既可以在展廳懸掛,又可以在家庭布置。于是我就嘗試了許多的形式,讓中國傳統書法的書寫和現代家庭審美布置相結合——這就是“接地氣”!

    我覺得書法“接地氣”主要有三點:一是臨帖,這是最起碼的“接地氣”。接古代的地氣,接傳統的地氣。二是走進生活,就是為大眾所欣賞,繼承和喚醒中國幾千年的審美,與當代相融合。三是為大家服務,就是書法要為人民服務。比如寫春聯,寫“?!弊?,為展覽題展標,為文化館題館名,這都是為社會服務的。這就要研究書法怎么寫得得體,怎么呈現堂堂正氣,怎樣符合當代的審美?,F在我們的文本、文件,不用手寫了,書法的社會實用性沒有了,但書法的三大功能依然存在,這三個“地氣”,我們都要接。

    清珙《閑詠》67cm×34cm

    《大河美術》:我非常贊同您的意見。我覺得您的書法就是雅俗共賞、很接“地氣”的。不管是內行外行、圈內圈外,大家都喜歡。但現在大多數專業書法家的作品,老百姓都看不懂,可以說專業審美和大眾審美越來越遠,您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孫曉云:的確,古代的書法實用時代和當代的書法純藝術時代的審美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的書法離古代確實比較遠。一是因為這些年來大眾與傳統文化割裂的時間太長了。二是過度地追求展廳效應,書法離實用越來越遠了,這也是時代造成的,展廳已成為書法審美的載體。這也是當代藝術帶來的結果,造成了審美的演變。所以,我們不能撇開時代的背景,中西方文化交融的現狀。大家都在不斷探索、嘗試、創新、比較,這也是繁榮,是時代的必然產物。如果面對外來的文化,我們對書法沒有一點點新的思考、新的探索和嘗試,也是不正常的。我的書法之所以形成這樣的風格,并不是刻意追求什么“雅俗共賞”,而是自然形成的。我也經歷過許多的探索和嘗試,在各種特定的環境下,受性別特征的影響,同時受個人擅長、個人喜好的影響,恰好與大眾的審美取向比較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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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澤東《清平樂·六盤山》96cm×177cm

    《大河美術》:但也有些人不以為然。徐渭不是說嘛,“高書不入俗眼,入俗眼者非高書”。如果普通人都喜歡,那就不好了。

    孫曉云:“高書不入俗眼”,那是在特定的范疇。過去沒有什么展覽,宮內的、文人間高手的書畫老百姓是看不到的。能看到的,都只是身邊的一些村里的、鄉里的、縣里的,真正的好作品,老百姓是接觸不到的。而現在的大眾,或許手上的功夫不行,但他們看到很多,幾乎所有的經典作品都能夠看到。學習也好,領略也好,都不缺乏途徑,不存在審美上資料的匱乏而造成的盲區。但是,看得多了,反而容易熟視無睹、不以為貴了,審美也會因為眼花繚亂而無所適從。我覺得還是應該選擇適合自己的,最后還是由我的“本心”來決定?!安煌跣?,方得始終”,“初心”能夠有“始終”,關鍵還是要緊緊抓住自己的“ 本心”。有段時間我追求過一些東西,但后來發現它不屬于我,不屬于我的“本心”。如果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即便是做出了成績,也會感到不開心。所以,我最近的一次展覽標題就叫“不忘初心”。

    《大河美術》:現在的書壇存在著一種現象,那就是有些書法家在創作的時候似乎刻意地與大眾拉開距離,仿佛一讓普通人看懂就俗了。

    孫曉云:我覺得也不存在故意讓人看不懂。孫過庭《書譜》說“不激不厲,志氣平和”,這是我所追求的。我想自己也就是一凡人,別人會想什么,與自己大致相同,只是時間前后、長短不一而已。我在寫《書法有法》的時候就經常把自己當成讀者,站在對立面思考問題,不是以書寫者的心理,而是以讀者的心理。所以,我經常在寫完字之后,以一個觀眾的眼光來看,這就會比較客觀。書法當然也需要創新,但創新確實很不容易。古人講“與古為新”,其實不必害怕重復,人生和自然本身就是重復的。前人寫山已經寫絕了,不等于就沒有可寫的了。只要你也熱愛山,不要愁寫不出新意,只要是自己真實的感受,一定是與別人不一樣的。不一樣是必然的,一樣是不可能的。不必擔心會與別人一樣!我們追求共性,得到的是每個人的個性。大同小異。就拿臨帖來說,不可能臨得一模一樣,又不是復印機?!短m亭序》傳世的三個臨本,馮承素、禇遂良、虞世南臨摹的都不一樣。所以,還是先臨得更像一些再說。假設與別人寫得一模一樣,其實是一個偽命題。

    《松搖竹撼》33cm×134cm×2

    《大河美術》:眾所周知,傳統的書法是以漢字為載體的,主張藝術形式與文字內容的結合。但現在有一種觀點認為,書法是一種視覺藝術,強調視覺沖擊力,追求展廳效應,文字夸張變形,讓人難以辨認,欣賞書法的時候,往往也不看寫的是什么。您對這種現代書法是怎么看的?

    孫曉云:書法脫離了實用,必然會用當代繪畫審美的標準來衡量。在現代社會非常正常。有人寫傳統的,有人寫當代的,同時并存,五彩繽紛,百花齊放,不是挺好嗎?有呈現才有比較,有比較才有鑒別。但是,脫離了文字的書法,肯定不是書法,難成“正脈”。

    《大河美術》:清末以來,“碑學”和“帖學”之爭從未間斷。就“尚碑”而言,康有為可以說是“鼻祖”。他的《廣藝舟雙楫》,是尚碑的經典之作。但您在一篇文章中提到,康有為在晚年又轉向了“尊帖”,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信息。您覺得,為什么會發生這種轉變?

    孫曉云:康有為是“戊戌變法”的領袖,他處在一個大變革的時代。當時世界革命的浪潮洶涌澎湃,比如法國大革命、俄國推翻沙皇、日本明治維新,當時整個世界的背景都是變革。社會的制度都能變革,何況是區區書法呢?就是要崇尚碑學,就是要把幾千年的帖學給否定。當這個歷史的浪潮過去之后,康有為到了晚年,也退出政治舞臺了,他覺得還是應該“尊帖”。錢鐘書年輕時寫了小說《圍城》,晚年小說被拍成了電視劇,他也流露過,自己都弄不清,當年怎么會寫《圍城》?其實,我們都要認識到兩個問題,一個是時代的變遷,一個是生理的變化。王鐸晚年的作品與他年輕時候的完全不一樣?!岸酢边€沒活到老就死了!如果能活得更長一些,不一定總是這樣!所以我看古代書家的作品,一定要看那是什么年齡寫的。董其昌就曾說過,年輕的時候總說趙孟頫“媚俗”,但“垂垂老矣”的時候卻發現趙的書法“不可及也”。再說康有為,他的理論觀點及創作實踐發生變化也是正常的。他當時大力倡導書法變革,與當時的歷史、政治、社會背景是分不開的。

    《大學》之一38cm×27cm

    《大河美術》:您從事書法已近60年。剛才您也提到,您也經歷了很多變化。能不能簡單地介紹一下?

    孫曉云:我的書法之路,確實經歷了好幾個階段。弱冠之前,遍臨諸帖,爛熟于心;而立之時,勤勉探索,追求創新;不惑之年,頗有所悟,著書立說;知天命之后,不遺余力,溯本求源。王國維講人生的三種境界,年輕的時候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到了中年則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最后就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達到了一定的境界,豁然開朗。那是多年積累之后,耳也順了,隨心所欲不逾矩了。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齡才能理解,書法也是這樣,它不是永遠不變,也有很多的階段。社會需要各種各樣的角色,“雅俗共賞”總要有人扮演。道法自然,順其自然,忠于初心。書法也是個百花園,各個品種都應該有。我的風格就是一個品種,我覺得適合自己,就盡量把它做到極致。

    杜甫《秋興八首》之八

    《大河美術》:您在當今書壇可謂“巾幗不讓須眉”。但總體上說,女書法家是非常少的。古往今來,都是如此。我注意到,今年“三八節”期間您應邀到天津講學,解讀了女性與書法藝術。您認為,習書以及書法風格的形成與性別有沒有關系?

    孫曉云: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專門論述對“女紅”的看法。就書法的特征而言,它是非常男性化的。歷史上女人寫字真正成名的確實很少。當然這跟“男尊女卑”有關系,但當代女人都可以寫字,但總體上還是不如男的。歷史上的女書家屈指可數,寥若晨星。還有一些領域也是跟性別差異有關的。就拿哲學家來說,歷史上的女哲學家是零!女軍事家、女數學家、女物理學家都是非常少的。偶爾出現一個,也是個例。書法是女人的弱項,我在書法上所付出的努力比男人要多很多倍。當然,女性也有強勢的行當,比如幼兒園的老師、護士、繡師、化妝師等。書法需要果斷、需要快速應變,更適合于男性。我把書法當成“女紅”來對待,這是在男性領域中尋找適合女性的一種精神境界。

    “女紅”就是一個手工活兒。過去,女人足不出戶,相夫教子、繡繡花兒,可以在這些手工活里面,獲得精神自由。我從小就喜歡寫字,并沒有把書法看得很玄、很高。我就喜歡做手工,什么包餃子、搟面條、織毛衣、做衣服、納鞋底、燒飯……只要是手工活兒,我都喜歡,而且能夠做好。書法只是我喜歡的眾多手工活兒中的一項,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從小都有一種自信,只要是手工活兒,都能比周圍的人做得好。這是不是我們女書家最該“接”的“地氣”呢?所以,必須先弄明白:自己想做什么、愛做什么、能做什么、做了什么。我很幸福,是因為我做了自己最喜歡的事!

    藝術簡歷

    孫曉云    1955 年8 月生于南京,中共十七、十八大代表,中國文聯第九、十屆委員,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江蘇省書法家協會主席,江蘇省政府參事,江蘇省文聯副主席,江蘇省美術館名譽館長。全國書法展、蘭亭獎評審委員,中國國家畫院書法篆刻院副院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一級美術師。中央美術學院博導、碩導,蘇州大學博導。先后榮獲“全國先進工作者”、“全國杰出專業技術人才”、“紫金文化獎章”、全國書法最高獎“蘭亭獎藝術獎”、“第二屆全國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全國文化系統先進工作者”、全國首批宣傳文化系統“四個一批”人才、“中央直接聯系專家”、“江蘇省有突出貢獻中青年專家”等獎勵和榮譽稱號。書法作品曾七次獲全國書法大獎。理論專著《書法有法》先后二十次再版,創全國書法理論書籍銷售量最高紀錄。先后獲“韜奮圖書獎”、“江蘇省政府優秀圖書提名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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